上海6名小孩：985教培老师眼中的童年样本（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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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图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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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他妈妈是外企高管。”

这是我刚接触那群小孩家长时，公司另一位老师告诉我的。后来这位妈妈也和我们同去北京。她不仅同行，还想给孩子单独安排住处。高铁上，她用流利的英语和前排外国小哥交谈，又说起自己的美国同事，随后又和儿子在高铁上做数独。

这就是我回忆起这次北京游学时最先想到的事。映入我脑中的首先是家长，其次才是孩子。同去一共六名小孩，三四年级，十岁左右，身份证号几乎都是310开头，土生土长的上海小孩。这六名上海小孩，便成了我窥见发达城市教育高投入之下“孩子众生相”的一扇窗户。

小A：高管妈妈/数独高手/勤能补拙

小A就是开篇提到的外企高管的儿子，即将在九月升入五年级，上海是“五四制”，也就是说小A即将小升初，不久就要步入中学。

我对小A妈妈的印象先于小A，将妈妈称为A女士。A女士的微信个签是“勤能补拙”，实际接触中也能感觉到她是一个信奉“努力可以换取成功”的人。A女士外表看上去并不引人注目，身着休闲运动装，眨着马尾辫，但一听她说话就能感受到沉着和智慧。

与其他家长相比，她有更多需要“麻烦”我们的事，例如买票同行、想让儿子单独住宿、带儿子离队等等。活动开始前，她和我沟通过很多次，活动过程中，她也经常向我咨询孩子情况，是与我交流最多的一位家长。我能感受到她对儿子很“上心”，但同时也会禁不住想，这样是否会让儿子太过于依赖和服从家长的安排，而弱化自己的主体性和个性。

去北京的高铁上，A女士和小A安安静静看书、刷题、做数独，正是这点让我看到他们的“努力”——业余时间和零碎时间如何利用，是判断一个人价值取向和人生目标的重要因素。他们在高铁上选择用数独这种“智慧游戏”来容纳注意力，一方面是打发时间，另一方面是觉得哪怕打发时间也要进行“有意义”的活动。作为一个打游戏都要冠以“第九艺术”之名并从中寻找意义和收获的人，我很能理解这种状态。我其实很羡慕他们，相伴又安静，尤其是在这个每天充斥着信息和杂音的时代，就更觉得他们的空闲活动是如此单纯和沉静。他们的生活大概也如此，只需要静下心来学习、努力、开拓和收获。

A女士对于小A的关心、照顾和陪伴会让我更多看到这位母亲，然后才看到儿子。其他小孩几乎都是独自出行，小A因为有母亲的陪伴，会更让人意识到他还“只是个孩子”，成年人的主体性强于儿童。在后来几天的相处中，小A也和其他小孩表现得不一样，每次出行时，其他小孩都各自探索道路，只有小A一直紧随着我，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很容易想到，A女士一定和小A强调了很多次“出行要跟紧老师”，小A完全遵守指令和规则。

然而这种看似被削弱的主体性，在实际接触中却让人觉得并非如此。在数独讲座开始前，小A在我面前得意地展示自己的得心应手；在用多邻国打卡时，他又在我面前自信满满朗读德语和法语。我意识到，这些都是他既擅长又有成就感的活动，也希望获得他人认可，长期的习惯已经让这些行为融入了他的主观能动性。这虽是A女士精心选择和刻意培养的结果，然而这种主动性一旦建立，又的确属于他自己了。

小B：双语学校/蓝思值1200/多邻国狂热

小B在双语学校上学，自我介绍视频里，我注意到他家有一整面书墙，摆放着各种青少年英文读物。这就是我对小B的初印象，而且是印象深刻，我无法想象如果我从小有一整面墙的英文书，我会如何成长。

在去北京的高铁上，我和小B坐在一起。他白白瘦瘦，戴着眼镜，睫毛很长，双眼闪闪发光。我在高铁上掏出Kindle看英文小说，小B看到后说：“其实我阅读能力也很强的。”这句话是从一个九岁小男孩口中说出来的，他在九月升入四年级，我很惊讶他用了“阅读能力”这个词。我说：“你是双语学校的对吧？”他点点头，说起上课都是讲英语。我又问：“你自我介绍视频里一整面墙英文书，你全看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道：“对呀，我看好多书，我蓝思值已经1200了。”

蓝思值是一个衡量英文阅读水平的数值，1200相当于国内研究生水平，也就是可以阅读长篇小说的水平。我对此存疑，毕竟他才九岁，真的能理解那些复杂词汇和故事吗？

小B注意到我手机桌面的“多邻国”（英语学习软件），眼前一亮，要帮我打卡，他开始闯关，也开始读起英文，听到他的发音，一种巨大的参差感在心中升起——蓝思值什么的都不重要了，他的发音已经胜过太多英语学习者了。多少人长大后还对着网络视频苦练发音（指我自己），而多少人早已“生在罗马”了。

后来的几天，小B都沉迷于多邻国，并且多邻国的影响力逐渐扩大，其他孩子也纷纷加入，数独高手小A也不例外，小A玩的还不是英语，是德语和法语。于是小B又开始在玩起日语和西班牙语。这一刻，我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嗨，这就是上海小孩。

小B在北京上思维讲座课的几天，都是用英文记笔记。除此之外，他妈妈朋友圈还置顶了他钢琴演出的视频，这很符合我对发达城市教育高投入孩子的想象，不仅要校内成绩优秀，还要有拿得出手的才艺和兴趣爱好。

然而抛开这些，小B其实是非常“典型”的小孩，活泼可爱充满好奇心。他会一个人捣鼓很久电话手表，会用机灵搞笑的声音反复念叨“老师我要玩多邻国！”，会在桌游之夜开心得蹦来蹦去，会模仿短视频电影解说“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也会在和其他孩子发生摩擦时皱起眉头，还会在颁奖礼上因为只拿了最低奖而愁容满面。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极强的“孩子天性”。

小C：情绪稳定/无匮乏感/家住金融区

小C的性格实在是太好了，聪明懂事又不失活泼俏皮，不添麻烦，会为他人考虑，还会提供情绪价值。刚下北京高铁站，他就亲切地叫我“大姐姐”，对我笑容满面。后来每一天，他都要这样展露热情和喜爱。小C是最容易建立起“情感连接”的孩子。

比起小A有个高管妈妈、小B有一整面墙英文书，小C似乎没有这样类似的点来打标签。我没有先记住他的标签，而是直接感受到了他真实具体的性格和表现——热情、礼貌、聪明、活泼，又有一丝成熟。他要么笑容满面，要么泰然自若，没有什么不满，也不提什么要求。甚至当其他孩子闹着要我给他们玩多邻国时，小C也扮演调和者，不仅自己不闹，还劝我不要总是无条件满足其他孩子。然而当他也玩起多邻国和其他游戏时，又不失孩子的纯粹与欢乐。

六个孩子中，有一个“熊孩子”总爱“招惹”大家，一不小心就动手动脚打起架来，当小C也和这个小孩发生碰撞和摩擦时，他没有直接正面冲突，而是跑过来告诉我。一开始我尝试去调和，后来却发现“熊孩子”几乎和每个孩子都要引发小摩擦，我也有些无可奈何。

后来小C又和我说：“老师你管管他吧，他又打我。”我说：“那你打回去呗，能不能打得过？”我是略带笑意又略带严肃说的这句话，语气中有玩笑的成分也有认真的成分。这句话之后，小C真听我的话“还手”了，并且在“熊孩子”手上留下了抓痕。这在我的意料之外，但又是情理之中——小C其实和那个孩子一样可以很“蛮横”，但他很懂规则，很能稳定自己的情绪，一旦老师“允许”他“还手”，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熊孩子”被他打哭了，我在其他老师面前批评小C，私下里却并没有责备他，反而笑着说：“厉害啊，能把他打哭，这招有点狠。”他得意地说：“这招是跟我老妹学的，我妹每次和我打架都抓我。”

小C有个双胞胎妹妹，妹妹没有参加这次活动，他说：“我们不都是竞赛队的嘛，我妹没考上。”这句话很淡，几乎只是陈述事实而不带情绪。小C经常用电话手表给妹妹发消息，自拍、风景、食物等等，什么都和妹妹分享。知道他有妹妹后，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成熟稳定”，或许就是因为从小被要求扮演“大哥哥”形象，又或许是家庭影响让他从小习得了“规则意识”。

回上海的路上，我和小C坐在一起，他提起他家住在XXX（上海最繁华金融区域）。小C妈妈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插画风短发职场女性，西装革履、从容微笑、坐于桌前。我在微信读书看到小C妈妈看了很多金融管理类书。小C告诉我，他妈妈是高级XX。

在我看来，小C是物质与精神双重丰富。物质而言，这六个上海小孩家庭条件一定都不差，但精神生活体现在他性格上，他没有任何“匮乏感”，或者说，他就是所谓“被富养的情绪”。回程路上，“熊孩子”哭着闹着要用我的手机玩游戏时，我对他说：“马上到上海了，你可以回家用爸妈手机玩了呀！”他立即大声说：“爸妈肯定不会给我玩的！”

我转头问小C：“你在家爸妈会给你用手机玩游戏吗？”

“会呀。”

小C云淡风轻地答道。这句话很淡，就是随口一答。我知道，小C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受到过什么“限制”，无论是环境上、物质上、情绪上，他都不“压抑”、不“匮乏”，所以就没有过分的、不当的、夸张的“渴望”。他不争不抢不闹，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缺。

小D：身份证非310开头/“熊孩子”

小D就是前文提到的爱惹事的“熊孩子”，在北京参加活动的这几天，他几乎把队里每一个小孩都招惹了个遍。我对他的初印象是晕车难受满脸通红，因为小D晕车，我选择带大家坐地铁而非打车，孩子们很兴奋，看来平时很少坐地铁。

小D刚上地铁就和另一个孩子互相踩起来了，小D说那个孩子踩了他，没道歉，是故意的，所以马上踩了回去。另一个孩子说自己是不小心踩到的，根本不知道，结果莫名其妙被小D踩了。我立即去调和他俩，那时还不知道，小D的晕车难受以及互踩这件事，只是一切的开端。后来的几天里，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而且每次发生这样的事，他都像说“是他先踩我的！”时一样“理直气壮”。

很明显，小D有一套自己的“真理”和“价值观”，并且坚信不疑。他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正义”，并且一定要夺取自己的“权益”，绝不能吃一点亏，绝不能比其他人多损失一点或者多付出一点。每次发生摩擦，他一定会首先叫嚷着自己哪里哪里受到了损害，所以他才如何如何，他会据理力争，甚至满脸通红，甚至满眼泪光，让人觉得他非常委屈。

但依照事实客观评判，他并非真的“损失”了什么。只有小C把他手臂抓伤他是真委屈。和小C性格平和情绪稳定相比，小D的性格极具攻击性、冲突性、不安定性，情绪波动非常大，很容易生气、动手、哭泣。小C说：“他就像小孩一样，总是容易生气。我一般不会生气，但我生气的时候也可以很生气。”

这句话令我印象深刻，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也经常像小D一样，只是不是在同龄人面前，而是在我爸面前，觉得自己非常委屈，面红耳赤边哭边证明自己没有错，可我得到的反馈往往是接踵而至的否定，甚至是扇巴掌挨鞭子。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小D的状态，甚至对他有了理解和同情。

小D虽然总是“惹事”，搞得其他小孩不爽，也给带队老师“添麻烦”，可要站在他的角度看，他才是那个最难受的人，而且是经常性难受。直到现在写这篇文章，一想起小D，我第一时间想起的依然是他面红耳赤急眼的样子，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脏砰砰砰要蹦了出来、大脑嗡嗡嗡太阳穴收得紧紧的，我能想象他在家其实真的经常因为小事而和父母起冲突，真的经常因为小事而受委屈，所以他才会在短短几天里无数次因为“小事”就动手动脚吵吵嚷嚷。

他的身份证号开头不是310，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我相信，能在上海安家生两个孩子还能给孩子报课外班并且参加夏令营的家庭经济一定是不差的。然而抛开经济，我却很容易想到小D家庭带给他的性格影响和成长磨练。另一个带队老师跟我说：“小D这种性格以后会很容易吃亏。”我倒是觉得，小D的社会化过程会很艰难，会经历一些剧痛才能更好地融入社会和集体，而这种剧痛本可以在成长过程中通过合适的引导来改善。

小C说小D像个小孩，但他本来就是小孩，大家都是小孩。小D也有阳光灿烂的时候，只要他的“利益”没有受到侵犯、没有一点委屈，他就像千千万万个孩子一样开心玩耍嬉笑。活动最后一天闭幕式上，我在台上唱了歌，小D立即笑容满脸夸我唱歌好听，给我“提供情绪价值”、讨好我，以换取我的手机使用权，看来这几天他也习得了其他孩子的行事方式。

小D和双语学校的小B一样也要玩多邻国，他俩的矛盾起源于我没有做到完全“公平公正”——小D不在的时候，小B多玩了一会儿多邻国，小D就因此和小B打起来了。

那几天，我的手机成了小孩们的资源争夺战——靠近我，甚至是讨好我，换取我的手机打卡多邻国，成为零碎时间很重要的事。当今社会的确是一场注意力争夺战，从小孩世界就已经显现了。小孩甚至有着比成年人更加旺盛的精力和注意力，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接收和学习这个世界的新信息和新变化。这种注意力不放在多邻国身上，也会放在别的身上。而他们的注意力又是如此容易被多邻国吸引、被电子产品吸引。连之前一直在高铁上安静做数独的小A也加入了这场争夺战。对于满脸通红“不讲道理”的小D来说，只要答应让他玩多邻国，他也能立即安静下来，沉浸在手机世界里，一点也不再惹事。我忽然理解为何有的大人用手机“安抚”孩子，毕竟身体力行的引导和陪伴哪有手机来得快。

小E：头戴渔夫帽手持小相机

小E个子瘦瘦矮矮，是几个孩子中最“弱不禁风”的一个，也是全程难得没有参与多邻国争夺战的孩子。不仅如此，连其他孩子争着打乒乓球的时候，小E也都只是站在一边当观众。他和“熊孩子”小D不仅没有发生过摩擦，我甚至感觉两人从来没有说过话。小E的性格很“淡”，淡到存在感也非常弱，我常常在一群孩子中忽视他，直到每次想起他，眼神一觅，他又是安安静静地呆在那儿。

某天去top2参观，小E头戴渔夫帽、手持绿色小相机、身着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这身装扮将他衬得非常“日系少年”。“日系少年”只是一个形容词，我的理解是安静、阳光、自然、安心。

参观时，他全程安静跟随大部队，不出风头，也不掉队，拿着小相机到处拍风景，当我凑过去，他会非常热情和我分享自己拍的照片，还邀请我一起合照，这种瞬间让人感到轻松快乐。小E拍的照片构图很好，横平竖直，他有一双小小摄影师眼睛，难怪无论是多邻国还是乒乓球他都不争不抢，或许是真的“没兴趣”，他是一个“观察者”，他的注意力在别处。比起参与孩子们的争夺战，他更乐意默默观察窗外的风景和湖边的古塔。

然而小E的“淡感”在某晚大家玩桌游时让人有所改观。他拿出自己带的扑克牌，第一次表现出急切，他迫不及待要和我分享他的扑克玩法，甚至当我们在玩其他桌游的间隙，他也要见缝插针给我讲他的扑克规则。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他并不是真的那么“淡”，只是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感兴趣、在意的事，他同样会表现出热情，甚至会提高音量加快语速说起话来。或许可以形容小E是有着对外部世界广泛兴趣和“小众”爱好的人，如果说“熊孩子”小D是一个习惯和外界冲突对抗的人，那么小E则是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搭建了庇护所。

小F：沉默寡言/手机不离手/安静玩游戏

小F是最容易下笔写的一个孩子，并且也是唯一全程携带自己手机的孩子。小F和小E一样都很“淡”，但小E的淡更多像是天性使然，而小F的淡则让人觉得更多是沉浸于数字世界的结果。这两种淡有差别，但也有相似之处——他们注意力都在别处。小E的注意力像摄影师的镜头一样默默投射到世界各个角落，而小F的注意力则几乎都在自己的手机游戏上。

我对小F的总体印象就是沉默寡言、手机不离手、安静玩游戏。他也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不会参与多邻国争夺战，不会大吵大闹，甚至不怎么说话。他是六个孩子中，我唯一觉得有距离感的孩子。当他安静沉浸在手机游戏时，我甚至觉得他不像一个小孩，而像在地铁上注意力同样沉浸在手机上的成年人。当二者目光都放在手机上时，他们的气质是如此相似。或许这也是“加速社会”的表现，手机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让小孩也更早像大人。

小F也是小D难得没有招惹的孩子，一方面是因为小E自己有“资源”，不用充当竞争者向外夺取，另一方面正是因为有资源，他也成为了其他孩子讨好的对象。小D会站在小E身后看他玩游戏，但不会蛮横要求小E一定要给自己玩，可是小D在我面前却会提各种要求，一旦不满足，还会在我面前哭哭闹闹试图“要挟”我。但他却并不在小E面前这样，看来他完全分得清谁是“大人”，谁有权力，谁该负责任。他甚至会对我强调：“你是老师，你不能撒谎骗人！你不能偏心！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他要求别人坚定原则遵守规则，而对于自己却相当放宽。我唯一一次指责他，是因为他答应了要按时归还手机却没有做到，并且完全漠视我的指令，这时他却丝毫不指责自己不守信用。

回到小F身上，他拥有“资源”，爱好玩游戏，当其他孩子也想玩时，他就心平气和给他们玩，自己在一旁观看，甚至当大家玩到尽兴大喊大叫时，他也只是安安静静呆在一边，最多脸上有一点淡淡的笑，活动的几天里，几乎一点都没表现出浓烈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意“现实社交”，也就任由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了。不过玩桌游的那天晚上，他终于从手机游戏脱离出来，将注意力投射到了桌面游戏，玩到尽兴时也和其他孩子一起大笑起来，这是几天里唯一让人觉得他融入“现实社交”的瞬间。

我有时觉得小F像安安静静不说话的大人，可仔细一想，或许这样反而是小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点也不和成年人有交集。我试图和他交流，却没有成功。我知道，只有当我也沉浸于同一个游戏时，才能有闯入他世界的可能。然而出差有太多忙事，我和小F的接触也就止步于此了。

尾声：平行世界的短暂相遇

通常我们习惯用年龄去界定“小孩”和“大人”，这篇文章却试图以“心理成熟度”和“外在行为”去界定，这种界定方式本身就带有“评判”，并且只是一种认识方式。我在本文开头声称“不评判任何个体或集体或阶层”，然而通篇下来，却是无处不在的判断与评价。这实在是无可奈何，任何视角都是带有偏见、立场和局限的，然而这些观察本身，或许已经是认识和理解当今时代的切口。这六个孩子的速写，反应的不仅是发达城市的教育问题，更是资源、规则、家庭、科技、期待、天性等多重因素对人的塑造。

回上海的高铁上，我忍不住开始想象十年二十年后这些孩子会成为怎样的大人，也忍不住开始想象那时他们是否还记得这几天，是否还记得我。这份工作让我不小心参与到几个小孩漫长成长历程中飞逝的瞬间，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并不容易建立，我与他们只是有过短暂的交集，然而在高铁即将到站时，心中也产生了一丝不舍。

小C在我座位旁阅读《意林》杂志少年版，和我分享杂志上的搞笑片段，后座的小D渐渐平静下来，说到了上海要请我吃火锅。窗外天色渐暗，家长开始在群里询问在何处接孩子，信息的轰炸忽然把我拉回现实，我意识到这依然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工作归工作，情感归情感，分开来看，这是人生不小心体验到的平行世界。

回上海的高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