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洲,为什么我们不敢公开谈论“阶级”?(图)
澳洲著名作家Tim Winton曾将“阶级(class)”一词戏称为“C开头的单词”。
他在2013年的一篇文章中直言不讳地指出,在礼貌的社交场合提到这个词不仅令人尴尬,更具有某种挑衅性,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市政游泳池里排便一样”令人难堪。
13年后的今天,澳洲的社会结构因经济不平等而日益紧绷,财富继承正逐渐取代个人奋斗,成为阶层跨越的主旋律。
然而,尽管讨论阶级的紧迫性已刻不容缓,这个话题却依然是公共话语中的禁区。Winton当年所观察到的“对阶级的刻意回避”,如今已演变成一种集体的心理障碍。

Dionne Gain 绘图
这种禁忌在当下的澳洲社会随处可见。以吸引了270万观众的真人秀《MAFS(Married at First Sight)》为例,节目虽然谨慎地展示了种族和性别的多样性,却对阶级差异只字未提。
今年两对嘉宾的结合以失败告终,背后的核心矛盾正是阶级不兼容,但节目组宁愿继续兜售“澳洲是平等主义乌托邦”的神话,也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维多利亚时代的文学作品。虽然现代澳洲构建了复杂的沉默体系,但即便是简·奥斯汀(Jane Austen)笔下的女性,也比现代澳洲人更坦诚——她们绝不会轻易接受“下嫁”。
这种心理障碍在政坛同样显著。近期,Angus Taylor 竞逐联邦自由党党魁引发热议,其升迁之路恰恰揭示了澳洲在阶级问题上的集体失语。
Taylor 承诺将继承“约翰·霍华德(John Howard)品牌”,但这一表态却与其出身背道而驰。
作为一名拥有四代家族土地背景、曾就读于牛津大学并任职于麦肯锡的典型精英,Taylor与出身平民阶层的霍华德截然不同。
当年,霍华德正是通过否定自由党“天生统治者”的观念,转而与普通“奋斗者(battlers)”建立联系,才开创了长达11年的执政辉煌。
Larissa Behrendt在《澳洲阶级(Class in Australia)》一书中精准地指出,澳洲所谓的“无阶级土地”,本质上是建立在对土地原主人剥夺继承权的基础之上的。
尽管阶级依然是那个不可言说的隐喻,但它正通过沉默行使统治权。如果我们假装阶级不存在,就能粉饰太平,将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权贵精英,美化成可以在酒吧共饮的普通朋友。
面对这种局面,工党虽然试图重启阶级话语,但也表现得十分谨慎。财长Jim Chalmers虽然在言语上抨击 Taylor 的精英背景,但澳洲工党其实也参与了这场“反宗教改革”,鼓励工人将自己视为个人承包商。
在住房所有权、税收、教育和医疗等核心经济问题上,两大政党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在消除“阶级”字眼的同时,进一步巩固了阶级不平等。
随着经济差距在代际间不断扩大,这种失语状态最终注定会催生像一国党(One Nation)这样的抗议型政党。
正如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所言,阶级斗争确实存在,而且是他所属的富人阶级正在取得胜利。
数据显示,澳洲最富有的20%家庭的财富增速是最贫困家庭的4倍。这部分人群占据了全澳约80%的私人资产,而底层20%的人群仅拥有0.7%的财富微光。
这是一个诡异的悖论:当澳洲正加速滑向旧世界的阶级僵化时,谈论“阶级”却依然被视为社交禁忌。
因为缺少了对阶级的直面讨论,我们对社会问题的寻求始终在原地打转。这种禁忌不仅剥夺了社会财富的流动性,更剥夺了澳洲人对未来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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