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离婚率创50年新低!高房价沦为“婚姻枷锁”
高昂的住房成本正在影响那些关系破裂的人们。图片来源:Pexels
2024年,澳洲每1000名成年人中仅有2.1对夫妻获准离婚,这一数字甚至低于上世纪90年代经济衰退时期——彼时财务压力曾将许多婚姻推向崩溃边缘。
自1976年无过错离婚法出台以来,澳洲的离婚率目前已跌至历史最低点。当年,每1000名成年人中曾有超过6对夫妻离婚。
为什么现在离婚案例如此之少?既然离婚的污名早已消除,难道不应该看到更多离婚吗?
这一看似违反直觉的趋势其实有一个简单的解释:离婚变少,是因为婚姻本身变少了。但这个故事里,还藏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房地产因素。
新的研究给出了另一个令人警醒的答案——高昂的住房成本正将夫妻锁定在原本可能选择离开的关系中。并非澳洲人变得更幸福,而是分居变得负担不起了。
不妨算一笔账:一对夫妻若背负着平均75万澳元的房贷,几乎肯定需要靠双份收入才能还得上。
一旦分居,一个家庭就变成了两个,双方仍各自保有工作收入,却必须想办法多养一个家。对许多人来说,这笔账根本算不过来。
如果家里还有孩子,这道数学题就更加无解——因为两个新家庭都必须留出足够空间,至少能在周末容纳孩子。
分居后的房产解决方案通常只有几种:卖掉家庭住宅,不论当下是买方市场还是卖方市场,各自重新安家;或者一位家长留守原宅,另一位搬离。
但原社区房价往往太高,也未必有合适的小型出租房,搬离的那位家长往往只能搬到离孩子更远的地方。
也有夫妻双方都转租房,从而彻底失去了原本家庭单元的财富积累能力——每一位离异人士的加入,都在给本已紧绷的租赁市场再添一份压力。
既然澳洲人早已深知租赁市场有多艰难,一个问题便浮现出来:有多少本该分开的夫妻,只是因为房地产市场让离开变得不划算,才选择了继续凑合?
租户与房主的分化
同样是离婚,房屋权属的不同却让人走向截然不同的境地。对房主来说,尽管要承受分离之痛,至少还有资产可分。
出售房产的过程无论多痛苦、甚至可能亏本,至少能换来重新开始的现金流。若安排得当,往往只需一方前任伴侣踏入租赁市场,另一方仍可留在原地。
租户面对的则是另一种噩梦——分居后往往陷入严重的住房不安全感。
租约固然可以终止,但作为单亲家长,仅凭一份收入去争取新租约却越来越难,许多人甚至面临被彻底挤出原有社区的风险。
分居后的租户面临严重的住房不安全感。图片来源:Getty
孩子们也可能因此被迫转学,给本已艰难的处境再添一层动荡。
租房合同虽然比卖房解约更快,但当合适的新出租房源稀缺时,这种“快”不过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安慰。
对房地产投资者和开发商而言,这其实催生了一个被忽视的群体——那些需要在成熟社区寻找可负担出租房的离异单亲家长。
独居的成本
高昂的住房成本,影响的不只是那些身处失败关系中的人,也在重塑那些尚未组建伴侣关系者的选择。
从经济角度看,独自生活并不理性:每个家庭都需要一台冰箱、一台洗衣机、一份网络、一个Netflix账号、一台咖啡机和一台吸尘器。
与伴侣或室友同住,这些开销至少能省下一半,人均租金或房贷成本也更低。在生活成本危机之下,这类考量比以往更加现实。
从人口和社会学角度看,单人家庭增多并不意外——这是教育年限延长、晚婚以及生育年龄普遍推迟到35岁左右的必然结果。
如今,这一文化趋势正以最痛苦的方式撞上经济现实:面对吞掉一半收入的住房成本,年轻人被迫在“找伴侣同居”“搬回父母家”和“合租”之间做选择。
真正推动家庭组建、乃至恋爱决策的,早已不是爱情,而是房地产市场。
性别、房产与经济权力
这种“负担能力陷阱”还存在一个值得细究的性别维度。
四五十岁的女性平均收入低于男性伴侣,同时还不成比例地承担着照顾家庭的责任。
这意味着她们更难离开一段经济上依赖的关系——一位年收入6万澳元的女性,很难独自偿还房贷或租到体面的住处。
房东也更倾向于选择双收入夫妻,而非一位低收入的单身母亲。
离开一段不幸福的关系,几乎必然意味着社会阶层下滑和住房不安全感的加剧,这种压力对经济实力较弱的一方打击尤为沉重。
就目前而言,多数夫妻中收入较低的仍是女性。这一格局未来或许会改变——女性在各教育阶段的表现已优于男性,e61 Institute的研究也显示,年轻女性的时薪已超过同龄男性。
但眼下,住房负担问题正把大量女性困在她们本可能离开的关系里。
这本质上是一个披着房地产外衣的人权问题。
这对房地产市场意味着什么
离婚率走低,表面上看似乎是好事——分居减少,意味着人生转折期的房产抛售也随之减少。但这种“稳定”其实是一种假象。
那些因经济原因而非情感联结而维系的婚姻,往往积累着心理压力,加剧家庭冲突(包括家暴风险),并最终走向破裂——只不过这一天往往来得更晚,等到双方年岁更长、孩子终于离家之后。
而当这些关系最终破裂时,需要分割房产的,是更年长、收入更低、赚钱能力下降,却还要面对几十年退休生活的人。六七十岁被迫卖房,与四十多岁时分开,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境。
政策层面的紧迫性
对政策制定者而言,这项研究传递的信息令人不安:住房政策,本质上就是家庭政策、关系政策,也是经济自主权政策。
负担不起的住房,不仅将年轻人拒于房产大门之外,还把夫妻锁进基于经济需要而非自愿选择的关系里;它把单亲家长推向住房不安全的境地,把年轻人挡在独立生活之外,也把女性禁锢在依附性的关系中。
更多可负担的住房选择,能让人们真正基于自身福祉,而非银行存款来做出关系和居住决定。
那些能切实改善住房负担能力、拓宽住房选择的政府,能做的远不止是帮助澳洲人买房这一件事。
在成熟社区增加排屋、公寓、建后出租项目、适老型住房和小户型住宅的供给,能让人们自由地组建真正适合自己人生阶段的家庭。
如此一来,离异人士可以住得离孩子更近;单亲家长能继续留在熟悉的学校和支持网络里;年轻人可以搬出去住,而不必牺牲一半收入;年长的澳洲人也能在不离开原有社区的前提下换到更合适的居所。
更多可负担、多样化的住房供给,将增强劳动力流动性、改善心理健康、缓解财务压力,并给予澳洲人一种日益稀缺的能力——基于个人偏好,而非经济压力,来决定自己的人生。
归根结底,住房政策不只关乎砖瓦水泥,它关乎能否让人们真正拥有自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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