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华人性侵案：拆解性暴力案件的犯罪心理

警告：此报导包含性侵犯的描述，可能会让部分读者感到不适。

在德国，一个主要由中国籍男性组成的Telegram群组，将“下药性侵”视为教程，互相交流手法并拍摄影片传播，最终演变成一场震惊社会的大规模性暴力案件。

这并非孤立事件，近年大规模迷奸案件在全球多地屡屡发生，以迷奸、性侵伴侣、偷拍为主题的网站和网上群组不断涌现。

有学者表示，这些男性犯案者在群体之间的交流与分享，会造成一种“学习效应”，也会导致一些人将迷奸的“幻想”转化成实际的犯罪行为。

而在法律上，由于迷奸案件取证困难，加上受害者因药物而造成记忆缺失，大大增加了检控的难度。

社群效应强化犯罪幻想

Telegram群组“德国老司机驾校”共有8名成员，犯案者迷奸及侵犯的对象主要是在德国的华人女性，包括熟人及陌生人。

他们被指以麻醉及镇静药物令受害者失去意识，再对其实施性侵，并且把犯案过程拍摄下来，再分享到群组。目前多宗案件的受害者最少合共超过20人。

根据法庭判决书，提及其中一名主犯、43岁的张大鹏，年少的时候便有着强奸的幻想。

直到2020年，他透过色情网站的广告横额，加入了分享强奸影片、提供下药指导的Telegram群组，先后加入及建立共25个类似的群组，并成为了一些群组的管理员，其中一个群组成员更多达2,316名人。

法庭指出，他是透过相关群组的交流，才接触到下药性侵女性的想法，而犯案者之间的交流及互动，进一步强化了张大鹏的幻想，而其他人的认同，同时削弱了犯罪意识。

图像来源，ANDREJ ISAKOVIC/AFP via Getty Images

研究社会发展以及犯罪学的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钟华表示，犯罪的形成涉及三个必要条件，包括有犯罪动机的人、合适的目标、缺乏监管者，同时出现，这个犯罪行为就可能发生。

大部分的犯罪是这样的，你白天看不出来的…三个要素全部都出现的情况下，他可能才做一些我们不太认可的事情。钟华表示，这些男性群体之间交流，会产生一种“学习效应”，即透过其他人的经验分享，用于自身的实践上。

在父权社会之下，这种效应可能会进一步放大，犯罪者透过性方面的展示以在群体中证明自己的男性气质，就是我要有很多漂亮的女人，然后他在他的这个群里面……去炫耀性方面征服的成果。

根据另一名案件被告Tong Z.的判决书，在他和张大鹏逾2,000则的讯息聊天记录中，自称曾强奸了最少18名女性。据柏林法院认定的事实中，自2019年起，Tong Z.在五年间犯下13项偷拍罪名、3项性侵罪，涉及9名受害者。

英国杜伦大学法律学院教授克莱尔·麦克格林（Clare McGlynn）提及色情网站上每日有数百万人观看偷拍类型的影片，会将这种虐待“正常化”，这些影片的存在，亦令到透过虐待他人而获得性方面的满足感变得合理化。

无可避免地，对于线下的行为亦会带来影响。

大规模迷奸案件的上升趋势

大规模的下药性侵案件近年在欧洲及亚洲多地发生，犯案者不乏受害女性身边的熟人，甚至是亲密伴侣。

这包括2024年法国史上最大规模的性侵案件展开审讯，受害人吉赛儿·佩利科特（Gisèle Pelicot）在十年间多次遭到丈夫长期下药、并唆使数十名男子对她进行性侵。

2025年，在英国的中国留学生邹镇豪被伦敦法院裁定强奸10名女性罪名成立，警方认为受害者或多达50人。近日，荷兰警方亦公布一宗涉及迷奸和在群组传播影像的大型案件，目前已拘捕4名嫌疑人。

在中国，2021年河南省警方破获一宗涉及QQ群的迷奸圈案件，拘捕了32名嫌疑人，涉及20多名受害者。在这个QQ群里面，存在一套相近的暗语系统，与是次德国华人性侵案高度重叠，受害女性同样被称为“车”、麻醉药物被称为“油”。

随着偷拍影像网站、社交平台、加密式通讯软件近十多年间的迅速发展，涉及影像相关的性剥削行为及案件亦不断引起社会关注。

于2013年创建的即时通讯应用程式Telegram群组的匿名性、难被监管、平台拒绝配合执法部门调查的特性，亦是催生该类型犯罪的温床。

有别于以往个别的迷奸案件，在网络群组匿名交流下药性侵、散播性侵影像、进行犯案直播，这种规模化的性犯罪现象正呈现上升的趋势。除了公开宣称的迷奸、偷拍群组外，一些私密群组需要透过邀请才能加入，一般情况下外人无法随意加入。

举证困难

钟华认为，无论是设立私密群组、使用暗语、甚至迷奸这种性侵形式本身，都是犯罪者减少被捕风险的选择，另外，同时也有维系及强化犯案者之间作为群体成员的社会功能。

他通过这一套语言来建立自己的边界，就我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我熟悉你们的一切，我不是外人，这个社会功能是这样。然后，第二个功能，就是减少警方的证据链，他就用暗语。

麦克格林表示，色情网站上的内容同时也有份助长这些虐待行为的蔓延，因为这让男性群体能够聚集在一起，分享评论、按赞，并让他们认为这是正常的行为。这营造了让性暴力滋生的文化风气。

心理学家蒙塔涅（Annabelle Montagne）曾经在“佩利科特”案件中，为多名加害者进行心理评估。蒙塔涅指出，对于参与“熟睡色情”（sleep porn）的网络社群来说，下药性侵及偷拍所带来的刺激不只在于行为本身，同时群体间的互动所建立和形成的“兄弟情谊”关系，会强化他们“自恋”的心理需求。

另一方面，迷奸案件本身往往难以被辨识得到，这也会增加了搜证、检控及定罪的难度。

位于香港的性暴力受害者支援组织“风雨兰”服务经理曾秋娜表示，相比起其他形式的性暴力，被下药性侵的幸存者往往不会记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记忆会变得空白及碎片化，无论在求助或报案都会遇到很大的困难。

你去报警的时候，她们是要很具体地讲述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这跟她们的状态有一个很大的落差。曾秋娜说。

钟华也指出，麻醉药物容易从体内排出，也会增加获取证据的难度。这个是他们一个很大的考量…他觉得这个成本很低，因为经常会没有证据，回到中国这种性压抑的文化环境，他觉得女生会觉得羞耻，女生不会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