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近乎停摆，澳洲能否躲过下一轮油价冲击？

过去数十年，伊朗的核野心一直被视为这个国家对世界构成的最大威胁。但这场中东冲突揭示了伊朗长期以来悄然掌握的另一张牌：它有能力切断石油供应。

本周，伊朗新一轮袭击石油和天然气运输船后，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几乎全面停摆。这条狭窄水道承载着全球石油贸易量的五分之一。德黑兰只凭相对廉价的无人机和水雷，就让全球最重要的贸易通道之一迅速陷入瘫痪；原油价格随之上涨，加满一箱汽油的费用也在各地飙升，连远在1万公里外的悉尼和墨尔本都无法幸免。

霍尔木兹海峡的对峙看不到尽头，油价再次跳涨。— AP

伊朗对全球经济展现出的巨大影响力，已经让各方的警觉超越眼前这场冲突。世界能源体系也因此被迫面对一个新的地缘政治现实。

气候委员会成员、石油巨头BP澳大拉西亚业务前总裁Greg Bourne说，这可能是一个“转折点”。他认为，伊朗不会退让，更不会放弃霍尔木兹海峡这样的战略资产；相反，伊朗会“反复利用”这项战略资产。

眼下，各国首先要做的是设法让石油继续流动。政府协调释放应急燃料储备，规模前所未有；同时推动或强制节约燃料，并尽可能启用所有替代出口路线，把原油运出海湾。现有绕行路线主要有两条：一条是沙特阿拉伯通往红海Yanbu港的东西向管道，另一条则途经阿联酋，把阿布扎比油田与Fujairah港连接起来。

但这些安排仍不足以填补缺口。莫纳什大学商学院（Monash University Business School）经济学教授Joaquin Vespignani说，政策制定者和能源企业也在研究建设新港口及管道网络等更大规模的方案，希望从长远减少对这条航运通道的依赖。

Vespignani说，海湾产油国如今越来越重视出口路线多元化，以降低地缘政治风险，这与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欧洲分散天然气供应来源的做法相似。他表示，近期伊朗、以色列和美国之间的紧张关系进一步加深了各方的担忧：霍尔木兹海峡即使只是暂时中断，也可能引发剧烈的价格波动。

在这片石油资源丰富的地区，各国政府正为此投入数十亿澳元。阿联酋正在扩大经由阿曼湾Fujairah的管道和出口能力；沙特阿拉伯也再次研究如何提高通往红海的东西向管道运力。

据上周报道，迪拜物流巨头DP World据报已开始与阿联酋当局商谈在Fujairah建造新的多用途港口和集装箱码头。据称，Chevron也在评估一项规模庞大的管道网络计划：从伊拉克南部通往Kirkuk，再穿过叙利亚抵达地中海。

这些替代方案能否在下一次地区危机到来前削弱伊朗的影响力，仍有待观察。Vespignani说，扩建现有管道或码头通常需要两到五年；如果是开发全新的跨境管道系统，时间则要长得多，通常需要五到十年甚至更久。

即使出口路线实现多元化，也只能削弱德黑兰对出口的钳制，无法消除风险。Vespignani说，真正的关键在于降低单一中断事件让全球石油出口很大一部分退出市场的可能性。

这场危机也让澳洲人看清一个不太舒服的事实：澳洲能源资源虽丰富，却仍高度依赖进口液体燃料，并暴露在今年全球价格波动之下。澳洲驾车人士、货运经营者、矿工和农民所用的大部分汽油与柴油，都是亚洲炼油厂用主要来自中东的原油炼制的，而其中许多原油必须先经过霍尔木兹海峡。

澳洲仍有办法降低这种风险。扩大具有战略意义的燃料储备，将是其中一项重点。冲突发生前，澳洲燃料储备已达到多年来的最高水平，但仍远远低于国际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建议成员国维持的标准——储备量应相当于90天的净进口量。

艾博年政府随后宣布一项100亿澳元计划，提高最低库存持有义务，并建立一个由政府拥有、容量为10亿升的储备。最低库存持有义务要求炼油商和燃料进口商在澳洲本土保有指定的基准燃料库存。库存增加无法让驾车人士避开全球油价，但如果航运再次受阻，或许能避免燃料短缺。

澳洲也在努力让燃料进口来源多元化。今年以来，澳洲已从世界各地获得额外供应，包括北美和欧洲，以降低对亚洲的严重依赖。

不过，最持久的做法或许是彻底减少对石油的依赖。每一辆以电动车取代的汽油车，都会略微降低澳洲受全球原油市场影响的程度。扩大可再生能源和电池储能，同样能减少对天然气的需求；自伊朗战争爆发以来，这种大宗商品的全球供应更加紧张，价格也更加昂贵。

气候倡导者坚持认为，澳洲要真正降低脆弱性，唯一办法是更快摆脱价格易波动、在全球市场交易的化石燃料，转向本土可再生能源，实现能源独立。Bourne则认为，即便修建庞大的新管道网络绕过霍尔木兹海峡，也不可能彻底消除威胁，因为每增加一公里基础设施，就会多出一个潜在目标。

他说：“假如你在沙特阿拉伯境内铺设一条横跨500公里的管道，那就等于留下500公里的攻击机会，也多出一个瓶颈点——一个圆形、圆柱形、非常非常长的瓶颈点。”

他说，削弱伊朗影响力的唯一长久之计，不是另找一条石油运输路线，而是减少对石油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