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QQ空间,我的电子墓地(图)
每到清明,说些和死亡相关的话题好像会容易些。
对于很多失去亲友的人来说,死亡是个紧锣密鼓的过程。直到做完所有该做的仪式,才开始真正的告别:
有人将母亲的头发仔细封存在密封袋里;有人始终保留着父亲用过的氧气管;有人逐条打开过去的语音信息;有人将父亲的手机号设为密码;有人不知道什么是逝者留下的,却感觉什么都是他留的。
人与物的联结,也是人与人的联结。上周,我们发起了一个关于「遗物」的征集,收到了131位读者与遗物的故事。很多读者提到“不敢看”“不能想”“不能说”“写下已是泪流满面”。
但也正是如此,我们看到了普通人面对死亡千百种姿态。
有人重新梳理与父母的关系,遗物成为一种对逝者的定义;有人将稀松平常的生活杂物锁进保险柜,把它们保存起来,就是留住了逝者,留住了共同拥有的时光;有人随身携带照片,便达成了人和人的重逢;有人继续使用遗物,让逝者的的生命在生活当中得到延续。
当离别成为必然,让我们借这些物证,对抗遗忘。
很多遗物都与逝者的职业或生存技能相关。完成工作,是一个人存在价值的重要部分;掌握一门技艺,日子就能过下去。
@谦谦
我爸是瓦匠,老家的房子是他亲手盖的,包括杂物房,猪圈,鸡窝……
我爸走后,我妈有一次去鸡窝捡鸡蛋,在门口一抬头,阳光正好照在鸡窝门框上一处隐蔽的地方,可能因为隐蔽,所以当初我爸没用铲子抹平水泥,而是用手掌拍了拍,清晰地留下了我爸的手印。
不知道那一刻我妈心里是什么感受。
@老陈
那次回娘家,在濒临坍塌的柴房里发现了一个木头箱子。打开一看,瞬间泪目——父亲当年养家糊口的物件都在里头:鞋样子、裁刀、针锥子、楦头……
当年,父亲挑着这个木头箱子走村串户,给人们做新鞋、修旧鞋。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高大却瘦弱的身影:他边干活边哼唱着京剧《智取威虎山》的选段。
父亲永远是那么乐观随和。虽然他已去世二十年,但他永远活在我的思念里。
@Katrina可可 27岁 女
姥姥的玻璃针筒已经被我保存十年了。姥姥去世后,我们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它——那是她退休前当护士时使用的。上世纪90年代还没有塑料针筒,以玻璃材质的为主,现在已经很少见了。针筒被一块手帕仔细包裹着,我偷偷把它带回家,珍藏在我书橱的抽屉里。
每次打开抽屉,都能看见那个泛黄的手帕包。这不仅是姥姥职业的象征,更是她存在过的证明。虽然从未见过姥姥当护士的模样,只能通过妈妈的描述想象:姥姥为家属院的孩子们打针时的温柔模样。我想象着那个场景,就像她曾经温柔地抱着我、牵着我的手照顾我一样。
姥姥,您还好吗?我从未忘记您,时常在梦中与您相见。如果注定要分别,那相遇的意义是什么?我想,意义就在于您所改变的那部分我,如同山川改变地形那样永恒。这部分改变代替了您,永远陪伴在我身边。
@安萩
父亲做了一辈子教师,在教师节后两天离世。学校在教师节发的一把折伞,他还没来得及用。30年过去了,我珍藏至今。
@麦兜的故事
外婆的针线篓是竹编的,里面装满了针头线脑、碎布头、纽扣,简直就像一个“百宝箱”。
看到它就会想起外婆做针线活时的宁静与慈祥。当时家里没有缝纫机,孩子们的汗衫、棉衣都是她亲手缝制的。除了体育课用的胶鞋,下雨天的雨靴,还有皮鞋,其他一年四季的鞋也都是外婆做的。
@诸肥肥
快九十岁的奶奶摔了一跤就走了,她用的菜刀、锅铲、油壶等小东西,我都带走了,每天可以看见、用到,提醒自己好好生活。我是奶奶带大的,后来远嫁异乡。下辈子交换一下身份,换我对她好。
@春天
我妈留给我的矛和盾,搬了多次家,留着是个念想。
一些遗物原本是逝者赠予未亡人的物件,在这些物件身上,可以看到他们的从前,也有自己的从前。
@成李 31岁 男
整理奶奶的柜子时,发现了那个老式生日蛋糕包装盒,泡沫做的,小时候觉着很大,长大后发现一个手就能拿住。
掀开盖子的瞬间,樟脑丸气息裹着二十年前的阳光涌出来——我三年级的手工课作业,弟弟断腿的奥特曼,还有褪成淡粉的幼儿园全勤奖状。弟弟翻出捆扎整齐的冰棍棒,突然笑出声。有一年夏天他偷吃七根冰棍腹泻,奶奶把罪证保留下来。
夕阳斜斜切进房间时,我发现盒里埋着新宝藏——去年春节的拍立得相纸上,祖孙三人在春联前的笑脸逐渐清晰,奶奶鬓角的白发比记忆中更亮。
@陈秀珍 50岁 女 整理母亲留下的仙人掌时,竹支架上褪色的红塑料绳突然勒痛了记忆。十多年前患腮腺炎时,母亲向邻居讨来仙人掌,用针钳拔净尖刺,捣碎混入蛋清面粉制成膏药。 后来,她将捆纸箱的红塑料绳劈成细缕,驯服了张牙舞爪的植株。她走后,我学着她的样子,将绳子藏在竹棍背面打结,被刺扎了好多次,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收拾得恰到好处。 打理花很幸福,因为我走了一遍母亲干活的路,温暖和悲伤在心里翻腾着,交织着,涌动着。我全身心投入干活,好像又看到母亲坐在小板凳上—— 她总在阳光下眯眼挑手上的细刺,让我用针尖帮她拨出扎进皮肉的小刺。挑不出来的刺挠一挠,掐一掐就不管了。对着规整好的植物点头:"这回像个样子了。"
@宁宁 54岁 女
在我13岁那年的一天晚上,爸爸因为突发心脏病在我面前突然倒下,一句话也没说,就再也没醒来。
后来妈妈收拾爸爸的遗物,和我有关的是爸爸出的三份数学试卷。那是爸爸辅导我代数时出的题。三份试卷里,除了有一道题我没答出来,其他的都做对了。我知道那时的爸爸对此是不满意的,也许那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点遗憾吧。
爸爸是大学老师,对我的学习要求非常严格。我们在一起的13年里,有8年与学习有关。那段时间里有苦、有泪、有喜、有乐,但无论如何,那都是一个小女孩对爸爸的无限依恋、热爱与崇拜。
当年,我小心地把试卷放进纸袋,和其他遗物一起保管在一个旅行箱里,现在箱子就放在我的房间里。
41年过去了,我的年龄仿佛依然定格在爸爸去世的那个夜晚,不愿向前迈出一步,只想回头,因为那是有爸爸的时光。我开始学会理解他对我的严格、对完美的追求。当我越来越理解自己,也就越来越理解他。
@幸福小肥猫
父亲是一名司机。当我买了人生第一辆车时,他送给我一尊观音车前摆件。"开车安全最重要,"他说,"这摆件保佑我平安行驶了二十多万公里。"
如今每次开车看到这尊摆件,就会想起父亲的叮嘱。因此我开车总是格外小心——这大概正是父亲希望看到的吧。
@陈女士 68岁 女
我保存了许多爸爸的遗物:书信、照片、自传,还有他心爱的茶壶和笔筒。这些物品总能让我感受到父亲的温度,他是个讲究的人。其中一支日本精工闹钟尤为珍贵,那是他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2006年,80岁的父母来新西兰探望我们。一次旅行中,我被橱窗里这只古典小座钟吸引。父亲察觉后说:"你喜欢?我买给你吧,正好想送你件纪念品。"当时我心头一暖——移民后与父亲相聚的时光越来越少,这份礼物更显珍贵。
从此,这只小座钟一直放在我的案头。尽管家里各处都有钟表,我仍坚持在桌上摆放它。铜铸钟身虽已斑驳,但走时精准,柔和的钟面常吸引我的目光,更提醒我这是爸爸送的最后一件礼物。他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是我的生命。
@空青
我有一件没有穿过的棉袄,大概30年前姥姥用老式裁法手工给妈妈缝制的,新里新面新棉花。妈妈舍不得穿,在我第一次回娘家时给了我,一直放在柜子里。
每次看见棉袄,就莫名难过,姥姥已经不在了3个年头了,愿姥姥在另一个世界不孤单。
@何诺千金-多多妈妈
我有一个很旧很旧的粉色透明手机壳,是松下手机的,旧得已经不再透明,呈现出灰蒙蒙的沙砾质感。我从小喜欢藏青色,爸爸给我买这个手机壳时,还在上小学的弟弟说"姐姐不喜欢这个颜色",爸爸尴尬地递给我。
后来,我换了一个又一个手机,却始终留着它,收在抽屉里。
@阳光明玫 83岁
奶奶离开我已经51年了。1954年,我12岁,父母远离家乡在外市工作,我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为了让我学做针线活,把她12岁时的一件手工绣花红色方布送给了我,让我照着学习。
@杨春杰7.83Hz
妈妈去世前,应该是有所感应,强撑着身体做了10双鞋垫,到现在我只穿了一双,洗洗又收起来了,其他的一直没舍得拿出来。
数字时代让遗物的形式变得多样。他们留言、截图、备份……试图替逝者维持着“在线”状态。
@Tsote 32岁 女
表妹是在14岁那年去世的,那年我16岁。
她留给我的“遗物”,是她不会再更新的QQ空间,那也成为了我的电子墓园,后来我每遇到什么人生转折,都会去给她留言,也会一遍遍看她留下的日志与照片。
回想起来,小时候每一个无所事事的暑假,我们都是一起度过的。裹着毛巾被打魂斗罗,在露天泳池翻跟头,用厚厚的台式机看恐怖片,吃一碗又一碗豆腐脑。
直到她离去,我的夏天也结束了。
最初她离开那几年,我常常难过,常常一睁眼就会想到她不在了,在路上看到和她很像的女孩子,也会落泪。
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在KTV里唱了五月天的《知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听不了这首歌。
16年了,她离开的时间,已超过存在的日子。再想起她,比起难过,更多的情绪是遗憾,遗憾我们没再拥有更多的夏天,遗憾我们错过了彼此人生。
今年4月5号,是她的30岁生日,想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我们终有一天,会再次在夏天见面。
@梅子 45岁 女
我的叔叔已经去世三年了,他给我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一条很长的新年祝福。当时我没有回复,总以为来日方长,想着春节回娘家走亲戚时还能相见。谁料他会在异乡打工时突发心梗,溘然长逝,让我痛彻心扉。
虽然我知道他再也不会给我发信息,但我还是保留着他的微信。因为终极的死亡是被遗忘。这似乎成了我和他之间仅存的微弱联系。每次看到他的头像,都让我想起往昔。他喜爱读书,性格温柔细腻。在整个大家族里,叔叔是唯一和我聊得来的人。
叔叔,您这一辈子活得太沉重压抑,希望您在另一个世界能够轻松快乐,不再愁眉不展,不再唉声叹气。
@qiqi 44岁 女
我保存的遗物是留有妈妈痕迹的电子文件——她没有写完的故事。从2006年至今,已经保存了19年。起初保存在几台电脑里,后来担心硬盘损坏,又上传到网盘备份,时常打开看看。
记得大学放假回家时,2000年前后,妈妈总会兴奋地拉我看电脑,展示她作为年过五十的老教师如何用电脑出试卷。
妈妈去世时我正在外地工作。她离世那天恰逢我转正,本想分享喜悦,却等来噩耗。等我赶回家,她的衣物已被先到的姑妈们分完了,爸爸只帮我留下一件大衣。此外,还有妈妈织的毛线手套,一直珍藏在我的衣橱里。
@徐冰涵
爸爸的手机我还留着,里面有他的相片,他的会议,他活着的点点滴滴,但他离开三年了,我还是没有勇气再次打开手机……
@邮北。
以前爸爸每天都在蚂蚁庄园喂我和妈的小鸡,现在换我来天天喂小鸡,仿佛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可能在某个美好的地方继续生活。
@豆豆 29岁 女
确认朋友离世的消息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截屏保存全部朋友圈。手指机械地滑动屏幕,那些精心调色的自拍,深夜分享的音乐,在相册里凝固成零散的标本。
她的朋友圈始终保持着半年可见。这个设置像沙漏般精准运转,总会吞没旧动态。当最后那条生日自拍消失时,我对着空荡的灰色横线发怔——照片里她托着草莓蛋糕,烛火跳跃。一切都被系统回收了。
情感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单色画,最深的羁绊往往诞生于爱恨交织的裂缝中。有位遗物整理师曾在书里剖白:“我们对至亲的怀念里,往往掺杂着未愈合的伤口。”
@如鱼 34岁 女
我保存的遗物是弟弟的死亡证明和从自杀地到家的往返车票,厚厚一沓。一直装在最初的牛皮纸袋里,没有刻意藏起,就放在衣柜的开放格上。每天打开衣柜,我都能看见。
他离开了,留下的痕迹不多,这些是仅剩的、他曾来过的证据。他从遥远的南方回来,深夜里站在家门口凝望,却始终没有进去,最后又默默离开,一路向南,死在了离家两千公里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从2017年8月16日至今,已经8年了。现在,他如愿和妈妈作伴,希望他们都能开心。
@自由自在 女
父亲生于40年代,离世已8年。两次破碎婚姻与中年丧子之痛,让这位教师日渐孤僻抑郁。因为重男轻女,他抗拒我的照料,拒医绝药,任由强健的身躯逐渐垮掉。他自我放弃,以酒精麻痹自我,直至某日饿极跌倒后送医不治。
清理遗物时,室内堆叠着他的人生碎片:紫砂壶、六七十年代全国各地的照片、数百册正盗版书籍、未发表的手稿与书法。如果不是家庭不幸,他应该是个才子。
还有一整屋木料原是为弟弟结婚做家具准备的、不能食用的腊肉、蜂蜜、捡回来的游戏币……我带着血缘疏离后的怯意和遗憾,耗时一周处置这些物品:500元卖掉两车木料,填埋腊肉……
至此,五六年间不敢再翻看爸爸留下的遗物,那些遗物映照着一个人放弃自己后不规律乱糟糟的生活缩影。
血缘并非记忆的唯一通行证,羁绊的分量从不取决于称谓。许多投稿者并非逝者至亲,却保留了他们作为同事、老师、朋友,甚至宠物的独特遗物。
@一只悦~
我的上司姐姐在和癌症抗争一年多后离开。
她去世前三个月还在工作。我在收拾她的办公室时,把办公用品都放回公共文具柜了,唯独留下了她名字的胸牌,静静地放在我的上层抽屉里,想她的时候看看摸摸。
忘不了她帮助我很多很多,忘不了很多聊天时快乐的过往,忘不了她整个病程中经历的痛苦与挣扎,希望和绝望。惟愿她天堂安好,再无病痛。
@苹果杏子树
好朋友去年11月自杀了,她的发卡还在我家里,我想我是她的遗物之一。
@犹格索托斯
我高中时的班委在复读期间离开了人世。由于家庭矛盾,她的父母闹到学校,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绝望之下,她最终服毒身亡。
高中毕业时,我用录像机录下了全班同学,那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影像。后来,录像机也坏了。从此,她只活在我的记忆里——还是那么鲜活、讲义气、帅气,笑容灿烂如初。
@chb
几年前,我的大学老师给了我一本有机化学的英文原版书。老师说书架上还有一些好书,让我去挑,我还没来得及去,老师就去世了。
如今,我也在大学教书,快退休了,而且眼睛不好,很少看书了。我书架上的那些书,又可以传给谁呢?
@编号004 27岁 女
沉重的快递箱推进玄关时,我的老狸花警觉地竖起耳朵。划开层层胶带,24罐猫罐头被包在防震泡沫中,附带一张字条:from橘子。
橘子是小夏的橘猫,因病离开。"它走得太快了。"小夏在电话里沙哑地说。
罐头边缘贴着的备忘标签:拌益生菌/隔水加热。保质期还有九个月,足够我的老猫吃一阵子。深夜开罐声格外清脆,老狸花从里屋跑来,凑近嗅了嗅,我告诉它,那是“橘子”的味道。
@云淡风轻
朋友从西藏回来给我一柄纪念品的小铜剑,说护身用。他走之前我们没见上面,但他的剑还在。
照片是最诚实的时光标本。有人将遗像装进手机壳,有人把照片翻拍进电子相册——在这个随手删除的时代,他们却为某些影像按下“永久保存”。
@过儿 28岁 女
父亲在2024年清明节去世,因为走得太突然,只能把一寸照放大做了遗像。
我将一寸照放在手机壳后面,时常拿出来看看。原本家里人不同意我这么做,说"生死有别"。但我偏不听。父亲疼爱了我一辈子,却被白血病折磨了2年。留着这张照片,就好像他一直在我身边。虽然我们永远无法共处同一时空,但我知道,他一直在。
看着这张照片,我常常想起,傍晚时分在院子里乘凉,父亲在厨房做着我爱吃的烙饼拌汤;也会想起父亲住院时我陪床的场景:他的胳膊一天要被抽十几管血,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做骨穿时疼得直呻吟......
爸爸,您也会想我吧?为何不托梦给我?女儿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您。这一年来,是您一生的疼爱支撑着我度过每一天。我们终会相聚的,我会好好生活,您放心!
@潘雨生 24岁 男
父亲在2014年因癌症去世,那时我读初中。仅存的几张照片是我与父亲最后的联系。最初由母亲保存,2016年她改嫁时,将这些照片交给了我,至今仍保存在一个小铁盒里。
这些影像见证了我们在秦皇岛生活的点点滴滴,也记录着父亲那个年代的艰辛——他们那一代人为了闯出一片天地而做出的种种尝试。
母亲曾背着我撕毁、烧掉了许多旧照片。我无能为力,只能与她大吵一架。后来我还特意去姑姑家询问是否有父亲的照片,用手机拍下保存。
父亲临终前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别恨爸爸,以后我陪不了你了。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这就是我们的约定。
爸,我现在过得挺好,偶尔还会梦见您。我没有像流浪狗一样活着——记得您曾说:"看见路边的流浪狗了吗?不好好学习,以后就会像它们一样。"您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撑阳伞的girl 20岁 女 照片是太奶奶去世前一周拍的,时间是2019年寒假,距今快5年半了。它们和诸多旧照片一起存储在电子相册里。 太奶奶去世前一个月意识已经混乱,常常胡言乱语。后来她曾短暂清醒过一天,当时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特意和太奶奶合了张影。之后她又陷入混沌,两三天后就与世长辞了。 这张照片记录下太奶奶最后的清醒时刻,也是她最后一次和蔼地与我交谈。这位慈祥的老人年轻时曾是位高大漂亮的姑娘。她那双充满生命力的眼睛,至今让我难忘。 我不知道太奶奶的名字,问过外婆和奶奶,她们也说不清楚。但我想,即便不知道名字,我也要记住她存在过,记住她的模样。 吴女士 52岁 女 一张发黄的照片,从妈妈1993年去世那天起,已经保存32年了。 小时候在农村,妈妈总在煤油灯下给我们做手工鞋。这张照片是她唯一的照片,在那个年代,有张照片是件很奢侈的事。原本放在家里被损坏了,我后来拿去照相馆请师傅修复。 妈妈,我想您啦!感谢您养育了我们兄弟姐妹四个。 气味是最原始的身体记忆。它比影像更早抵达,它们会突然漫过鼻尖,让人恍惚回到被庇护的时空。 @Изолятор 妈妈已经离开我快三年了,当年妈妈在ICU里治疗,我进去帮妈妈梳洗,梳子上留下妈妈的头发,我不舍得丢掉,就偷偷塞进兜里,一直保留到现在,这就是妈妈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 @心情起飞 我爸生前在家干活常穿的衣服,被我留下了,总感觉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神座下的猫 妈妈去世两年,收拾家里时意外发现角落落下一件妈妈穿了多年的衣服,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放鼻子前闻。等衣服到鼻子前眼泪就下来了,哪里还有什么妈妈的味道。很难过。 衣服、茶壶、烟灰缸、手镯、背包……人们收集这些生活碎片试图重建逝者的轮廓。但其实,记忆才是最终的遗物陈列馆。 @邵女士 44岁 女 我保存着母亲生前常穿的淡蓝色棉服(价值50元)和从她蓝花短袖剪下的衣摆,这两件遗物已伴我23年。2001年腊月初六,操劳半生的母亲因心梗猝然离世,当时我正在外地打工。 整理遗物时,我们发现衣柜深处藏着几件带着吊牌的新衣,但她始终穿着这件既不保暖也不时髦的棉袄,在街边小店熬过无数昼夜,总是一个人默默拉扯四个子女。一直没能等到儿女送来金耳钉,配上新衣服。 我留下这件最破旧的棉服,仿佛能触摸到最真实的母亲——那个渴望幸福却深陷苦难的灵魂。 母亲去世前,我家店铺刚搬到偏僻地段,她仍坚持每天在原址支起简易棚子卖货。那个夜晚,我们蜷缩在可卷起的竹板床上守夜摊,她突然轻叹:"微微啊。"待我追问时,她却只说:"没啥,你睡吧。"20岁的我怎会想到,那个如磐石般坚强的母亲已到生命尽头。 如今我轻抚这件褪色的棉袄,触感总刺痛着当年的钝感:为何没读懂那声叹息里的疲惫? @遍地是菩提 父亲生前用的双肩包,原是儿子初中时淘汰的旧物。他总背着它——出门游玩时背着,回老家探亲时也背着,甚至常塞满一包蔬菜,独自坐地铁送来给我。 后来他意外离世,书包里还装着他的电话号码本、练字本、证件和常年服用的药。这些物件连同书包都被我收在柜子角落,却始终不敢打开。看到就会泪流满面,甚至打下这段文字也是哭了一鼻子。 @李女士 48岁 女 父亲有一把紫砂壶,我自己加了壶绳。这把壶从父亲去世前两年就开始陪伴我,那时他已卧床失语,老母亲便将它交给了我。 我今年48岁,酷爱喝茶,几乎每天都要泡上一两壶。总让我想起读书时的光景:两个哥哥已成家另过,放假回村时,我、待字闺中的姐姐和父母四人,总在饭后品茶闲谈——那是最悠闲难忘的时光。 后来当我成家立业、带着孩子回老家时,父亲已经腿脚不便。但每个清晨,他都会挪到房门口大声唤我:"玲玲,起来喝茶啦!"父亲最爱晨间饮茶。 我深信自己是父亲最疼爱的小女儿。虽然他已离去,但我会努力生活,让他安心。 @考拉的前世今生 我爸已经走了五年半了,我还保留着他的竹枕头。我爸特别爱睡,这竹枕陪伴我爸多年,现在我枕在上面,都能感受到他老人家的呼噜声…… @Apple 转眼间婆婆走了好多年了,她用过的小镜子周边都被她粘贴了一圈了,很旧,她一直没舍得扔,她走了我更舍不得扔,念想。 @淡竹 外婆的银镯子是她十几岁订婚时的聘礼,经历贫困艰苦的年代外婆一直小心保存着。 镯子是经典旧式样子,开口处两端双环上的小圆球像极了春天的花骨朵,镯子外面是流线柔美的菱形纹,里面嵌有两个对头排着的“宝丰庆”阳文老字号,看着简约大方。 如今这个珍贵的老物件已经陪伴我近三十年了。或是突然想起,或是翻找东西看见我总会慢慢打开细细擦试一番。感觉外婆从未离开,一双粗糙手指间的温度还能体会到…… @小杨 37岁 男 外公的烟灰缸,其实是由妈妈保管着。这个老物件,陪了他许多年。从前他总爱坐在窗窗子前,指间夹着烟,望着窗外过往的行人。 @李月亮 我妈有个手镯,是捡的,还有一个珍珠项链,也是捡的。我都留着,我妈这辈子一点福都没享过。
消亡与新生本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当遗物回归生活现场,便是最朴素的轮回,好像我在成长,他们也没有远去。
@妮妮
爸爸的被单陪我上高中、大学、结婚、生子,20年了,依然每晚都守护着我9岁的女儿。
@小清
我留着我爷爷的《唐诗三百首》和《幼学琼林》,以前他有事没事就翻来读给我听,后来我翻来读给我儿子听。
@曹登慧
2016年外婆过世,享年96岁。留给我一口小羊皮的箱子,是她的嫁妆。
她的寿衣在这个箱子里装了36年整,每年六月六都翻出来晒太阳。现在我爸妈的寿衣也装在里面,箱子依然漆黑发亮。
@爱是无敌
爸爸的刷牙杯是搪瓷的,我小时候爸爸就用的。
爸爸离开我们已经十三年了,身边人身边事一直在变,这个杯子却始终在——它摆在浴室柜上,每天睁眼能看见,闭眼能看见。以后传给儿子,我的臭小子也一定会好好珍惜。
图源:《苦尽柑来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