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漏掉了他，他杀死了她：一个精神病患与一个乌克兰难民的双重悲剧（组图）

8月22日晚上9点57分，23岁的乌克兰姑娘伊琳娜·扎鲁茨卡像往常一样登上夏洛特市的蓝色轻轨。她刚刚结束披萨店的工作，给男友发完“快到家了”的短信，选择了一个靠过道的座位——她正好坐在身穿橙色连帽衫的德卡洛斯·布朗面前。

四分半钟后，监控录像记录下骇人一幕：34岁的德卡洛斯突然从口袋掏出折叠刀，起身对着伊琳娜连刺三刀。当其他乘客惊恐逃散时，这个乌克兰女孩倒在血泊中，再也没能醒来。

“她刚上车，只是随便坐了第一个空位，根本没意识到危险。”死者的舅舅在接受ABC新闻采访时声音颤抖。家族成员与公众同时看到了这段血腥视频，“太可怕了，她不该这样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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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娜的舅舅至今记得2022年外甥女抵达美国时的样子：“她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却紧紧抱着一本画满动物速写的笔记本。”这个在乌克兰防空洞熬过漫长夜晚的女孩，到美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请工作许可。她先后在三明治店、养老院打工，最后在一家披萨店稳定下来，同时报了社区大学的英语班和兽医助理课程。

“她总说‘在美国，努力就有希望’。”舅舅回忆道。案发前一天，伊琳娜刚完成第一幅社区壁画，画的是一只猫趴在轻轨上晒太阳。她还兴奋地告诉家人，下个月就能搬进带阳台的公寓。

与伊琳娜充满希望的新生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德卡洛斯的人生早已在精神疾病的阴影中失控。2020年从监狱释放时，这个因持械抢劫服刑五年的男人，在母亲米歇尔·德威特眼中“已经不是那个爱笑开朗的孩子了”。

米歇尔记得，儿子回家后常常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踱步，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有次我看到他把面包埋在后院，说‘他们在食物里下药’。”2021年，医生诊断德卡洛斯患有精神分裂症，开了抗精神病药物，但他坚持认为“药里有控制我的物质”，偷偷把药扔掉。

米歇尔曾带着儿子冲到当地精神健康医院，却被护士告知：“没有床位，而且他没威胁要伤害自己，我们不能强制收治。”她无奈之下向法院申请强制医疗，法官最终只批准了14天的观察期。“医院把他送回来时说‘情况稳定’，可他连我的名字都叫错了。”2023年1月，德卡洛斯因持续拨打911声称“警察在我体内植入芯片”被逮捕，这已是他第14次被警方指控，但几天后又被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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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察局的卷宗里，德卡洛斯的犯罪记录从2015年开始累积：盗窃、非法入侵、持械抢劫……而他的精神异常记录几乎与犯罪记录同步增长。但直到这次致命刺杀前，没有任何机构能真正将这个明显失控的人纳入有效监管。

“我们把他送到收容所那天，天正下着雨。”米歇尔声音哽咽，“我对他说‘对不起’，他只是傻笑，说‘妈妈，他们要通过轻轨追踪我’。”这家由非营利组织运营的收容所，是这个绝望家庭能找到的最后落脚点。当ABC新闻联系收容所时，对方以 “保护隐私”为由拒绝置评。

邻居们记得，今年夏天常看到德卡洛斯在轻轨站附近徘徊，有时对着列车大喊大叫。“我向有关部门反映过三次，他们说会派保安巡逻。”居民 莎拉·约翰逊说，“但从没见过有人来。”夏洛特地区交通系统（CATS）的发言人在案发后解释：“安保人员是流动巡逻，不会固定在某一列车上。”

伊琳娜的家人则对这样的解释无法接受。“如果有哪怕一个保安在车厢里，伊琳娜就不会死。”她的叔叔在接受采访时红着眼眶，“她从战争中活了下来，却死在了本该安全的通勤列车上。”案发当晚，当家人发现伊琳娜的手机定位停留在轻轨站，赶到现场时只看到警戒线和盖着白布的担架。

法医报告显示，三次刺伤均命中要害，伊琳娜在几分钟内就失去了生命体征。目击者回忆：“那个男人刺完后就坐在原地发呆，直到警察来把他带走。他嘴里一直念叨‘不是我干的，是身体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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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BC新闻获得的录音中，德卡洛斯几天后从监狱给妹妹特雷西打电话时坚持说：“你要相信我，是那东西控制我刺的人，我根本不认识她。”他在电话里反复辩解，“为什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刺伤别人？这太可怕了，对吧？”

特雷西在接受ABC新闻采访时泪流满面：“我不是为他找借口，但如果他能得到应有的治疗，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展示了2022年以来的求助短信记录：“医院说没办法，警察说管不了，我们到底该找谁？”

案件很快上升到联邦层面。美国司法部以“在公共交通系统实施致命攻击”指控德卡洛斯，这项罪名最高可判死刑。“这起残忍袭击不仅夺走了无辜生命，更是对美国生活方式的攻击。”美国检察官鲁斯·弗格森在声明中强调，“我们将为伊琳娜和她的家人伸张正义。”总统特朗普也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要求对德卡洛斯判处死刑。

但法律程序的启动，无法缝合两个家庭的创伤。伊琳娜的葬礼上，她的父亲通过 FaceTime从乌克兰基辅连线送别女儿，镜头里的男人全程沉默，只有肩膀不停颤抖。社区居民自发在壁画旁摆满了鲜花和蜡烛，有人用俄语写下“永远怀念”。

9月19日，德卡洛斯将再次出庭。目前尚不清楚他是否有代理律师。两个原本永无交集的家庭，因为一场四分半钟的轻轨旅程永远纠缠在一起，暴露出精神健康危机、司法系统漏洞与新移民悲剧的多重困境。

正如伊琳娜的舅舅所说：“我们的国家必须改变处理这类情况的方式，这需要领导层采取行动。”但在改变到来之前，悲剧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