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父亲起诉ACC，控诉祛痘药毁了儿子人生，历时9年仍未放弃，多起死亡事件引发关注（组图）

九年前，奥克兰14 岁的 Harry（化名）还是一名成绩优异、多才多艺的普通少年，会弹钢琴、练击剑，在学业上表现突出，用父亲的话说，是“一个家庭所能期望的完美孩子”。

如今，他每天洗澡长达五小时，反复洗手直到双手红肿破皮，无法与家人有任何身体接触，也无法正常生活，Harry 的父亲 John 坚信，这一切源于他青春期时服用的一种常见处方祛痘药异维A酸（Isotretinoin）。

目前，这个家庭正与新西兰事故赔偿公司 ACC 展开一场持续近九年的法律战，试图证明该药物对 Harry 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如果最终胜诉，这起案件可能成为全球首例以异维A酸导致强迫症为由、成功获得国家赔偿的案例。

2016 年 5 月，像许多十几岁的男孩一样，Harry 长了痤疮，开始服用异维A酸，两周内，他出现脸部严重红肿脱皮、嘴唇起泡等不良反应，即便减量，症状仍未缓解，一个月后停药。

到 6 月初，家人发现他的行为开始明显异常：不铺毛巾不肯坐车、不愿触碰车内按钮，对“不洁环境”产生强烈恐惧。

之后症状迅速升级，Harry 开始长时间洗澡、反复洗手、频繁更换衣物，对家中任何被“触碰过”的物品极度敏感。

医生随后向 ACC 提交申请，认为该祛痘药可能诱发或导致了重度强迫症（OCD）。

如今，Harry 每天要用掉约一升洗手液，家中每月水费高达 400 纽币。他无法触碰门把、桌面、毛巾，也无法忍受家人使用他刚接触过的物品。

父亲 John 表示：“九年来，我甚至没办法碰我儿子一下，不能拥抱，不能搭肩，连握手都不行。”

他甚至避免在 Harry 面前拥抱女儿，因为这会引发儿子的强烈痛苦。

Harry 已停止弹钢琴多年，因为他无法触碰琴键，如今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电脑前下棋或玩游戏，因为“没人会碰那些按键”。

Harry 的父亲说，儿子本应今年从法学院毕业：“现在，他的目标变得非常简单，能走进客厅，坐下来和我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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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Harry 来说，最美好的日子，只是开车去看看海。

作为父亲， John 说：“孩子知道自己的人生被暂停了，他的生命基本上在 14 岁那年就结束了。”

尽管 Medsafe 记录了全球超过 100 起服用异维A酸后出现 OCD 的报告，但官方认为证据不足以证明因果关系。

ACC 在 2017 年正式拒绝为 Harry 的强迫症提供赔付，理由是：

症状在停药数周后才完全显现

医学界尚无公认证据证明异维A酸与 OCD 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此后，ACC 在多个司法层级维持拒赔决定。

ACC 方面强调，根据法律规定，精神伤害只有在由明确的身体伤害直接导致时，才可获得赔偿，而该案中“未能证明存在身体损伤”。

2025 年，奥克兰高等法院批准 Harry 再次上诉，为这场长期诉讼带来关键转机。

代理律师、知名刑辩大律师 Ron Mansfield KC 向法庭表示，该药物在一次用药过程中对大脑造成了实际损伤，本质上属于“意外身体伤害”。

“即便是微观层面的脑部改变，也不应被排除在身体伤害定义之外。”他说。

ACC 律师则回应称，多名专家认为 OCD 的成因复杂，可能由遗传、神经生物、环境等多重因素导致，不能简单归因于药物。

美国精神病学研究者 Doug Bremner 向法庭提交证词，认为根据全球案例，异维A酸导致 OCD 的可能性超过 50%。

他援引 FDA 不良反应数据库指出，自 1982 年以来，与异维A酸相关的精神类不良反应报告近 2.9 万起，显著高于其他祛痘药物。

但新西兰多名精神科专家指出，目前仍缺乏“足够强的科学证据”证明直接因果关系，且 OCD 在青少年中可能自发出现。

奥克兰大学法律学者 Nikki Chamberlain 表示，若该案最终获得 ACC 赔付，可能为类似案件打开大门：“这不仅会影响未来的赔偿申请，也可能对药物监管、说明书警示甚至市场准入产生连锁反应。”

2000 年代初，奥克兰青少年 Hugo Wilkinson 自杀身亡后，验尸官 Sarn Henderson 建议该药物的制造商修改其患者信息，以明确警告潜在的心理和精神副作用，“包括行为障碍和抑郁症，以及与抑郁症、精神病、自杀和自杀未遂相关的适当预防信息”。

Hugo 在去世前三个月一直在服用含有异维A酸的痤疮药物，他的父母在 2002 年告诉验尸官，他们认为是这种药物导致了他精神状态的迅速恶化。

2008 年另一名青少年开始服用这种药物，一天后，他打电话给医生询问抑郁症与这种药物的关系，医生建议他如果出现任何症状就再打电话，然而他自杀了。

同年自杀的还有一名青少年也在去世前一个月服用过这种药物，但验尸官认为，患有严重痤疮的人通常更容易患抑郁症。

2010年，一名40岁男子在去世前一个月被开了这种药，他曾试图通过电话联系急性精神病应急小组，但小组认定他不需要接受身体检查。一周后他自杀了，而这种药物并未被提及为导致他精神健康状况恶化的潜在因素。

在美国，Charles Bishop的家人曾试图起诉该药物制造商Roche，索赔 7000 万美元（约合 1.56 亿纽币）。Charles 曾驾驶一架被盗飞机撞向一栋办公大楼，其家属指控称，这种在美国以 Accutane 名义销售的药物，导致这名佛罗里达州青少年自杀，然而，这起诉讼最终于 2007 年被撤销。

根据 ACC 在《官方信息法》（OIA）下披露的资料，自 2005 年以来，共有 46 起索赔申请提及异维A酸被认为是导致或促成伤害的因素。

其中，19 起申请获得 ACC 批准，涉及多种不良反应，包括过敏反应、白内障、听力损失/耳鸣、干眼症、炎症、疤痕或胸椎损伤等，获批案件的累计赔付金额为 235,092 纽币。

截至目前，异维A酸仍被全球广泛用于治疗严重痤疮，在新西兰也属于常见处方药物，医学界对其与精神疾病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依然没有统一结论。

而对 Harry 一家来说，这场争论早已不仅是医学问题或法律问题，而是一个持续了九年的现实人生。

如果法院最终认定药物导致了不可逆的伤害，这不仅可能改变 Harry 的命运，也可能对新西兰 ACC 的赔偿边界、精神伤害的法律认定，以及处方药风险告知制度产生深远影响。

但如果败诉，这个家庭仍将独自承受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