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和“流量明星”：中国影视监管当局为何要打击“撕番位”（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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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就“演员竞争番位”问题颁布新规。总原则明确规定：在作品宣传上，必须以演员真实姓名的姓氏笔画为序。

3月13日，广电总局电视剧司司长冯胜勇在“2026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大会”上表示，针对长期困扰行业的演员“争番位”问题，必须下决心整治规范。

另外，他说为给新人演员机会，番位排名前几位，也必须要有新演员。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国影视产业工作者向BBC中文表示，“番位之争”从过去不可言说的默契，演化到具有合约效益的商业权益。目前这种竞争已不限于演员，更包括导演、编剧、摄影等核心工种。

他相信政府推出的新规能够改善乱象。但他也指出，未来仍要靠制作公司和平台配合，对负面行为进行应有处罚而杜绝。

在大陆演艺圈中，“番位”指的是演员在影视剧的片头片尾，以及宣传物品的排名次序。“一番”就是排第一位的演员。

这种出场先后原指演员的份量或在剧中的戏份，排名前的要对作品品质负责任。但慢慢地，番位成为了衡量演员地位和商业价值的指标。

2019年，中国新生代演员彭昱畅（左二）曾和台湾艺人王大陆（中）合作电影引起番位争议。

在影视作品的宣传上，演员的排序暗示着其地位和商业价值。

从“角色排列”到“流量之争”

“番位”一词源自日本。在日本演艺圈中，“一番”指该剧的主演，只有他才能竞选主角奖，但同时要负起电影或剧集的口碑与收视。

在中国，“番位”变成了演员排序。有大陆影视评论人观察，在上世纪的影视作品中，番位主要按角色的重要性来排列。比如在《三国演义》中，演员表的排列会是刘备、诸葛亮，再到曹操等。

后来番位被用作突显演员地位的变化。1998年经典的电视剧《还珠格格》走红亚洲时，当年的“一番”是饰演“乾隆”的张铁林，其次是饰演“小燕子”的赵薇，再到“紫薇”的林心如。

到翌年的《还珠格格2》，“一番”还是张铁林，但林心如的排名已换到赵薇之上。该评论人指出，这是当时台湾片方要力棒自家艺人的表现。

之后随着流量文化兴起，“番位之争”越演越烈。粉丝在社交平台讨伐，经纪团队也要亲自下场向制片方“争夺”番位。因“争夺”番位而引起骂战或动静被称为“撕番”。

一名中国影视产业工作者向BBC中文表示，番位的争夺给影视公司带来实际困扰和直接影响。

他解释，在商务条款和片酬劳务方面，经理人公司依番位顺序要求对应费用。剧组也要因应番位次序，在执行上如休息间、保姆车、用餐茶饮、住宿、交通等提供不同接待规格。

该工作者形容，这些对优势资源争夺形成“非常负面的行为影响”，对制片公司、平台企业“增加实际制作运营成本负担”。

2019年，中国新生代演员彭昱畅与台湾艺人王大陆合作电影《小小的愿望》。彭昱畅工作室因对电影片头王大陆排名第一感到不满，选择与片方解约。

事后，制片方澄清两位主角均为“男一”，承认自己出错，并称将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员。

在电影《功夫之王》的片头中，成龙和李连杰的名字并列。

粉丝狂欢或成演员阻碍

面对粉丝和经纪公司的不满与批评，制片方曾祭出不少解决方法。例如在片头片尾中，将同番的主演者并排处理、用括号注明“女／男一”、按姓氏首字母或出场顺序排列等。

除此之外，有些制片方更将主演者细分为“领衔主演”、“特别主演”、“联合主演”和“友情主演”等。官方也曾下场。2021年，广电总局实施《电视剧母版制作规范》，要求制片方在签约时明确约定署名顺序。

中国制片人穆小勇曾受访表示：“演员合约中重要的业务条款，首先是工作时间，其次是酬劳，第三其实就是署名的问题了。”

但番位之争盘根错节难以解决，其影响直接落在演员身上。2025年，中国演员白鹿曾直言番位问题影响演员合作。

她曾表示：“它会导致有的时候，我想合作的或者说一直想合作的演员，但是可能最后合作不上。”白鹿强调，业界要对表演有“敬畏之心”，希望能取消番位竞争。

除此之外，演员刘宇宁曾被指一年多没有接戏，是因为只愿担任“一番”。他后来澄清，“如果我在意虚名，根本走不到今天。”

他强调，演员价值非在排名，“哪怕演五番，该是我的荣誉谁也拿不走；不该得的，演一番也留不住。”

中国演员工会副会长张凯丽建议，广电总局等部门统一署名体系和界定标准，让演员回归表演本质。

相隔四年再有新规

相隔四年，广电总局再颁布新规。这是今年3月初，多个全国政协委员谈到要整治“撕番位”乱象的后续。

当时导演刘家成形容，影视产业“撕番位”的不良风气，严重扰乱创作环境。他认为演员要将心思放在研究人物、剧本上，并建议推出业界规范，依戏份表演完成度来决定演员排序。

中国演员工会副会长张凯丽也建议，广电总局等部门制定《影视产业演员署名管理办法》，统一署名体系和界定标准，让演员回归表演本质。

张凯丽说，署名排序应以角色的重要性及戏份为依据，杜绝“唯流量论”，而且也要禁止使用夸张且无实际意义的称谓。她认为，演员将重心放在番位争夺，而非作品创作与打磨，本质是本末倒置。

3月24日，人民网发布评论文章，指针对“争番”乱象的治理势在必行，“但方法仍需考虑周全”。评论认为，“按姓氏笔画排序”的做法能避免争抢，但也令署名失去“对角色重要性和艺术贡献度的必要体现”。

也有网友相信，新规能打破流量和资源垄断。但同时担心“新人”会否最后还是靠“资本塞进去”。“如果政策执行不到位，反而变成新的不公平，那对整个产业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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