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史上最成功的“诈骗”，让650万人自愿掏出10亿美金

《星际公民》证明了，只要饼画得够大，吃饼的人就会自己哄自己。

最近，一场游戏史上最成功的“忽悠”，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14年前，有人向你要45美元赞助，说要造一个梦幻般的太空游戏，但一切都是纸上谈兵，就等你的启动资金，你大概率会觉得这是场骗局。而今天，他收了全球650万人共1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68.6亿元），这款梦中游戏还在制造中，打钱的人却越来越多。

你开始好奇，是这年头傻子多，还是自己真错过了一个史诗级大项目。

今年5月25日，太空模拟游戏《星际公民》开发商Cloud Imperium Games（云间帝国游戏，以下简称CIG）宣布，该项目通过玩家众筹资金突破10亿美元，全球支持者超过650万人。而这部游戏的发布日期，原本定在2014年。

截至目前，《星际公民》仍然没有确定的发布日期。而开发商CIG非但没有着急，反而腾出手来开发了另一款名叫《42中队》的单人战役游戏。

不光如此，就在前段时间，《星际公民》还推出了一款售价高达5000美元（约合人民币33812元）的游戏商品——“铁砧奥丁号”战列巡洋舰。想要花掉这笔钱，你要加入官方建立的“Odin俱乐部”，并且写一篇“小作文”详细阐述为什么你想要驾驶这艘巡洋舰，才能通过审核。

更夸张的是，这个商品仅凭一张概念图，就在上架当日收获了超过6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4056万元）的流水。

奥丁号概念图

这款叫做《星际公民》的游戏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够让玩家们心甘情愿花重金为一个还未上线的内容买单？

一个被微软扫地出门的完美主义者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款游戏在上线时可以说是完美的，也没有一个制作人敢打包票说自己做出来的游戏都是完美的。

但《星际公民》背后的男人——CIG创始人之一克里斯·罗伯茨，就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完美主义者。

年轻的克里斯

克里斯20岁时就加入了知名游戏公司Origin，在Origin工作的8年时间里，他主导开发了第一人称舱内视角的太空战斗模拟游戏《银河飞将》（Wing Commander）系列作品。本作将太空歌剧与电子游戏联系在一起，斩获 1991 年《电脑游戏世界》年度最佳游戏奖，为整个太空模拟类型树立了标杆。

克里斯本人也被《Next Generation》杂志列为“1995年游戏行业最具影响力的75人”之一，被誉为“太空模拟游戏教父”。

《银河飞将》海报

《银河飞将》游戏画面

但成功背后是一个不断被拉长的阴影。克里斯的职业生涯始终被同一个矛盾支配，他想象的太空游戏，永远比当时的技术能实现的大得多。

1997年，克里斯创立了Digital Anvil工作室，开始打造《自由枪骑兵》。他所描绘的蓝图令人窒息：数千名玩家同时在线、数十倍于此的NPC、成千上万颗可探索的星球。在那个年代，EA的《网络创世纪》才刚刚让几百人同时在线，这套设计理念堪称惊世骇俗。

然而，作为完美主义者，克里斯对每一个细节的苛刻追求导致开发进度一再拖延，资金迅速枯竭。2000年，资金告急的Digital Anvil被微软收购。但克里斯仍然天真地以为他能够继续主导创作方向。追求利润的微软砍掉了所有超前设计，不肯妥协的克里斯最终被扫地出门，只留下一个顾问头衔。

此后他一度转向，成为一名电影制作人，在好莱坞沉浮多年，但并没有砸出什么水花。沉寂数年后，克里斯与妻子、合作伙伴在2011年创立了现在的CIG，宣布将开发《星际公民》项目，并于2012年在众筹平台Kickstarter上发起了首期众筹。

克里斯直言：“我做的不是什么老游戏，我想要做一个宇宙。”他承诺该作将“回归太空模拟游戏的巅峰”。这些话放到现在来看，真的很像忽悠你去投资，实则是想骗你的钱。

但玩家们心甘情愿。由于此前《银河飞将》以及《自由枪骑兵》的巨大成功以及克里斯本人“太空模拟游戏教父”的名头，《星际公民》首期众筹就拿下了超过200万美元的融资。

至此，属于《星际公民》的恐怖吸金之路正式开始了。

《星际公民》官网截图

为野心“买单”

为什么玩家愿意为“空气”付费？要理解这件事，先得回答：为什么一款游戏需要众筹？

传统游戏开发靠发行商注资，而发行商会砍项目、卡工期、干预创意。克里斯早已被大厂伤透了心。“太空模拟游戏成本高、周期长，传统资本没有耐心，只有玩家直接支持，才能给我自由去打造真正的梦想。”

这套逻辑在克里斯身上颇具说服力。Kickstarter上诞生过不少游戏佳作，大名鼎鼎的《空洞骑士》就在2014年通过一个月时间众筹58893澳元（约合人民币28.6万元）；比利时游戏工作室拉瑞安的《神界：原罪2》也在Kickstarter上众筹超过2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353万元），最终都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玩家相信，“众人拾柴火焰高”——我出钱，你圆梦，双赢。

《空洞骑士》游戏画面

而且，克里斯把他的太空梦讲得很动听。

当其他游戏的开发资源花在副本或捏脸上时，克里斯把大量资金砸在了那些看一眼就想掏钱的飞船上。截至目前，游戏中已有超过200款可操作的载具。

这也是《星际公民》被戏称为“卖船神教”的原因。玩家需要花现实货币购买虚拟飞船才可以体验游戏。但这笔钱也不是白花的，《星际公民》的飞船支持高度自定义，每艘飞船都有不同的装饰设计以及独特的交互系统以及模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玩家们在“元宇宙”里的第一个家。

游戏设定于30世纪的地球联合帝国，玩家通过贸易、采矿、战斗等行为参与动态经济系统，可选择成为商人、海盗或赏金猎人等多元职业。此外，《星际公民》还包含各式各样的战斗玩法，核心玩法包含支持60到100人联机的太空舰队战以及第一人称射击的地面战斗模式。

这还只是克里斯庞大野心的冰山一角。《星际公民》想要构筑的是一个完整的宇宙，并让玩家在其中开启自己的第二人生。

从玩法上看，《星际公民》就像是一个宇宙版《GTA》，但其容纳的玩法要更多元，想要构筑的世界也更庞大。因此，《星际公民》的核心卖点，不是“多好玩”，而是“没人做得到”，是一种“终极太空模拟”的想象。在现在的市面上，你几乎找不到一款类似的作品能和《星际公民》相提并论。这种想象的独占性构构成它吸金的底层逻辑。

然而，光画饼肯定不够，开发商要实实在在地拿出点成果来，才能让玩家源源不断地掏钱。

CIG做的比较好的一点是，他们将游戏开发到了哪一步、这一步大概需要多少钱，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主页上，尽管他们只是声称如此。并且从2017年起，玩家就可以在官网通过付费购买飞船获得游玩资格，下载Alpha版本进行游玩。CIG也在过去几年里不断更新，如今已经更新至Alpha4.8版本，试图把这张大饼一点点地端上桌。

一拖再拖：不想做完的梦

克里斯的梦，并不是总如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

尽管《星际公民》确实把半成品端上了桌，但Alpha版本bug频出、性能优化糟糕、服务器不稳定等问题，让玩家从2017年骂到2026年。

此外，由于多次跳票，相当一部分玩家也深陷“沉没成本”的漩涡——船都买了十几艘，只能继续等。一些玩家试图通过法律途径维权退款，但由于众筹时的服务条款限制，绝大多数玩家都无功而返。

伴随着跳票而来的，还有克里斯开发目标的无限膨胀。从最初说要做“一个星系”，后来变成“100个星系”；最初说飞船种类几十种，现在累计推出了数百款虚拟飞船。而其中大量是“概念预售”，先收钱，再开工。新的技术、新的引擎、新的玩法系统不断被塞进项目清单，每一次公告都像是又一次众筹路演。

那么，这10亿美元放到现在看，到底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还是克里斯的“圈钱骗局”？

答案不是非黑即白。它似乎已经变成了一门专门贩卖“未完成”的生意。它不需要完成，也不需要跑路。只要还有人心怀“万一明天就出了呢”的希望，只要还有新玩家被那个实时跳动的募资计数器吸引，这个模式就可以永远运转下去。

似乎只要游戏永远在开发中，就可以永远卖飞船、永远收门票、永远不交答卷。

在650万投资的玩家里，有人已经等了14年。14年，足以让一个婴儿读完初中。这场太空梦还在继续，还会有新人不断地加入，而这些新人究竟要等多少年，目前还是未知数。